生长在巍山彝族回族自治县的九万多彝族同胞,遍布于巍宝群山的数百个彝族村寨。彝家山寨都十分讲究风水,近水择址,背坡建后,既考虑向阳,又要避风。村后山坡显处皆种有神树(也叫风水树),村前有进村道,后坡有放牛路。村头林涛飒飒,寨旁井水潺潺,门前家犬汪汪,院内鸡鸣羊叫。
彝家的民居更有其独特的风格,房屋依山势而建,既要看山脉走向又要看房屋坐向、远景。小院柴门,矮小的土围墙,用山茅草盖顶。大门方向要与正屋坐向有意错位。主屋房心与院心落差旨在三尺以上,人院登堂还需上几级台阶。正屋为二层三间(有的为两间)连通不隔。靠屋子最右边安楼梯,单独安楼门。楼上一般 放置未脱粒的庄稼。屋檐上挂金灿灿的玉米、红彤彤的辣椒,还有腊肉干菜。楼梯下置一大木柜,用来装细粮干果之类。中间为通道,靠墙置放用具,安一菜刀门。左间为卧室兼客堂,砌起三张大床,布置成凹字形。凹下去的位置是火塘(大约有一平方米)横置的炕床为主床,紧靠山尖墙。其余两床,一靠后山墙,一靠房面板。面板下部为裙板,高二尺八左右,左房面上台中间开窗,安置一梭窗门。客人就从此窗门侧身爬进去(需脱鞋于窗外)。主人则从中间屋子的菜刀门进去。火塘中间置一铁三角,作支撑锅、壶用,铁三角平时不能移动,一年只能移一次。火塘上方吊一蔑板,装放少量的佐料和茶具等。火塘中的人常年不灭,平时焐起火柴头,用时拨燃明火。彝族是个爱火的民族,家中烟火长年不熄。火既给彝家人带来了温暖,黑夜中带来光明,饥寒中带来温食,又寓示着彝家人繁衍生息香火不断,后继有人。
耳房紧靠主房的山尖墙,但房高不仅低于主房,径深也比主房面缩进去几尺。耳房一般作厨房用。耳房所放置一个大木槽,直接把山泉水引到木槽内。木槽上放一个葫芦瓢,专用来舀水。
主房对面或左侧下方为下房。下房为厩房,下层关牲畜,上台搭简易木架置放干草饲粹。院内靠墙的地方堆放整齐的柴火。有的人家,即用堆砌的柴火作院墙。
巍山彝族人朴实善良、真诚好客。即使是不速之客,只要走进彝家庭院,皆被主人视为上宾。请你脱鞋后由梭窗门进入炕床,主人立即拨旺火苗,烧开水,传上草烟(直接用烟叶卷起来抽),接着递上茶罐(烧制的土罐)让客人亲手烤茶。先将茶罐清洗后放到火上烧红,再放人茶叶,边抖边烤。待茶叶烤黄后,把飞花涨的开水冲入茶罐,罐内顿时发出嘣嘣的雷鸣般响声,罐口冒起一朵美丽丰满的茶泡花,然后再轻扣茶罐,让茶花慢慢落人罐中,这时才把茶水淋人洗好的茶杯中,宾主慢慢品着百抖香茶的真味,畅谈家事、趣闻,真是回味无穷。而后,主妇还会端出苞谷米酒,或刚割下的蜂蜜 到火炕前 (主妇自然是从中间的菜刀门进来)。即使客人到彝家有事不能过夜,或赶不上吃晚饭,那也得吃顿响午才能离开。省嘴待客是家人待客的传统美德,他们总是把家中舍不得吃的好东西拿来招待客人。客人要是过分客气或谦让,主人反而不高兴。要是正好碰上彝家人办事请客,那即便是过路的不速之客,若不吃过彝家的客饭,也是走不出彝家寨子的。
彝家办事自然要进行传统的打歌了,打歌场虽然是彝家人的自娱自乐的易所,然而被留下来的客人不但不会被冷落,反而被视为歌场的催化人物。还吃着饭时,主人和热心的村民就事前真诚的邀请你吃过晚饭后参加打歌。待夕阳西下,便会有人热情地拉你到歌场去。芦笙响起,人们又堆又拖,牵手搭肩逼你起舞,同享欢乐。不时还有人给你送烟、敬酒。有客人到场,彝家人打歌打得更加起劲。
巍山彝家人崇尚自然,信仰万物有灵,在巍宝群山中凡有突起的山峰,皆视为神灵祭之,如巍宝山、紫金山、五印山、小鸡足山、圭封山等,它们在周边群山中海拔相对较高,异峰突起,或山形特殊,显得非常威严神圣。彝家人每年都要到这些山峰前聚会朝拜。朝山要起个大早赶路,对沿途的奇树、怪石都要一一上香跪 拜。聚会朝拜毕,自然要踏歌起舞,摸黑回家。至于各村子后边的神树和东山一带的米呵林,那是凡有事必拜的(所谓有事,即指婚丧嫁娶,造房盖屋过节或家中有不祥之兆),以求神灵保佑。
彝家人不仅祟神火,还以龙虎为图腾,凡有水源的地方,皆供有·龙王(有的建龙王庙),遇干旱还得杀生祭龙,有的还要耍龙求雨。有温泉的地方皆有会期,如巍宝山后山脚,封川山下的南诏温泉,巍宝山会期间彝家人朝山毕,都要到南诏温泉沫浴,以去身疾。因为传说南诏先主细奴罗之母患有疾病,在此沐浴后得以康复。后人将此泉视为神泉。另外彝家人在农历二月初八这天要到五印、牛街的阿徐地温泉洗澡,男女不分,同浴一池,烧香跪拜,还要在温泉边举行隆重的打歌,热闹非凡。虎在彝家人心目中是神,可扶正驱邪,神庙中大都有虎的画像。且彝家人衣物上的装饰,特别是童帽,要安有虎形的图案。巍山彝家人多数自称腊倮爸(“腊保”即彝话中的虎龙,“爸”即人的意思)。巍山彝家还非常敬奉观音,不过他们供奉的是一位白发苍苍慈眉善目的老爷爷,称观音老爹。在巍山鸟道雄关下边有一古老的彝家村寨,叫麻杆房村,就在村头的一个小山包上,盖有一座古老的观音庙。庙里的佛龛上,供着一块石刻浮雕“芦笙拜观音”,中间端坐着一位慈祥白发长须的观音老爹,两旁各有一位彝家汉子,正吹笙朝拜。据考证,这一石刻是明代的遗物(80年代笔者到村中考察,听村中不少长者介绍,观音老爹庙是老祖辈盖下的)。彝家人还敬奉土地老爹和打猎 将军,这自然与彝家过去过的游牧生活有关。
另外彝家人的祖先崇拜也很突出,树中敬老的风气也很浓。巍宝山巡山殿祭祖,即是一典型的祖先崇拜的盛会。彝家祭祖打歌时重要仪式中唱创世纪词中就有鲜明的祖先崇拜思想。彝家人办死者的丧事比办青年的喜事隆重得多,对死者的安葬十分庄重,这也是巍山彝家祖先崇拜的例证。
巍山彝族的婚俗既充满情趣,又十分讲究规矩礼俗,稍有越轨,好事亦难成双,并非文艺作品中杜撰的男女青年歌场相逢,只需以歌传情,一唱一合所可成为佳偶。认下相好的男方还得请媒说亲。说亲时需带上两瓶酒;两封面条和一些糖果作提亲礼,若女方家同意则将礼品收下,同时择定定亲吉日,若女方家不同意则婉言谢绝礼品。俗话说:“一家养女白家求,九十九家空回头”,提亲不成双方不伤和气和面子。同意对亲后还得请风水先生择定定亲和完婚的吉日良辰(根据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而推断)。彝家定亲要经过喝小酒、大酒,喝小酒时即请女方的直系亲属到场,喝大酒日则扩大到内亲和好友,但无论喝大酒或小酒的宴席,旨在女方家办,然而钱财物则由男方承担;另外男方还得给女方送聘礼,有钱也有物,由双方商定,但无论钱数多少,尾数必须是六,以求有福有禄,钱中还分名目,如隔奶钱、针线钱等等。
迎亲的头天,男女还需将新置的部分衣物、被褥、家具送到女方家,同时还要送上米、盐、酒、茶、肉等食品,每样食品不但要成双成对,而且要封红贴喜(即封上红纸条式贴上用红纸剪的喜花)。迎亲当天,迎亲队伍以新郎为中心,陪着一帮青年男女,赶着披红挂彩的牲口,在媒人和一位长辈的率领下,按择定的良辰出发,一路吹吹打打,向新娘家进发。队伍一进村,男方的乐队便突然停止吹奏,待女方的唢呐吹过喜调后,男方的唢呐才重新接着吹响迎亲调,伴迎亲队伍进人。迎亲的人们一进院门,即会道到女方事前埋伏下的一般顽皮青年的袭击—— 突然向来者脸上涂抹锅烟子,而迎亲的人们不能还击只能躲闪。一场善意的涂抹仗既带来舒心的欢悦,又增进了双方伴郎伴娘们的友谊。迎亲队伍应邀人座后,烟茶糖果依次送到座前。茶过三巡,媒人才领着新郎,依辈分先后到女家长者前逐一求情、道谢,请求讨走新娘。此过程很长,目的在于磨炼新郎的耐性;彝家姑娘出嫁前要学会盘发。俗话说:“小姑娘的头发随便”,做姑娘时头发是梳成辫子的,当了媳妇就得把头发很规矩地盘起来。做新娘这一天,要由母亲或姨妈为新娘盘发,边盘发边叮嘱。母女诉说离别之情,自然禁不住涌动的泪水。有的地方即以歌代言,唱得十分动听,揪心感人。这就是彝家的“哭嫁歌”。哭声中藏着喜悦,欢乐里伴着忧伤,实在是悲喜交加。
当新娘打扮完毕,拜过亲人,岳母大人给姑爷一套新装换上,经女方执事人示意后,新郎才能走近新娘。然后双方登楼拜过天地祖宗牌位,依次拜别亲人才能离家。然而新娘不能徒步出门,需由自己的亲哥哥或亲表哥背出门,扶上新郎牵着的马。新娘上马后新郎即上另一匹马,陪伴迎送亲的青年男女们抬着嫁妆,鸣锣开道,迎亲队伍在唢呐声中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
迎亲队伍回到村头,喜宅门前己摆好了拜喜神的香案(一张条桌上放着一个升斗,升斗中盛满米床上插着红腊烛、木炭、一个盐帽、一盒红糖和一杆秤,每样皆用红纸条封裹)还有一托盘茶、酒、菜饭,一小香炉中插着点燃的三柱香。另外香案后还有一盆正熊熊 燃烧的人。三声炮响过,新人到院前下马,在香案前行三个礼,拜过喜神,跳过火盆,在唢呐鞭炮的催促下涌进家院。
新娘初进门,公婆需暂时回避。新娘进入洞房后立即端起喜果感谢陪伴的姊妹,接着走出新房给亲友传送喜果、茶水,讨个吉利。
有的地方还要举行非常有趣的“花子闹房”:当新娘给亲友传喜果时,会来一帮“外乡人”。有手摇花扇的老爷;有拨着算盘的老板;有拉着二胡的算命先生;有吹着树叶子的歌手;有拄着打狗棍的乞丐;有挑着担子的铁匠;有背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哑巴和猴子等。其实他们都是本地有才华而且能言善表的热心人装扮的。他们用厨中的炊具和农具作道具,以夸张的手法简易装饰,操着一口外地腔,唱着彝家的“十二属歌”来向新娘讨喜果。他们各自发挥着让人佩服的表演天才,轮流向新娘乞讨。新娘每拿出一样果子,乞讨人需根据食物的属性和特征,一语双关地道出吉祥的祝福话语,或唱出祝福的山歌。内容既要点破食物的名称又要揭示与夫妻恩爱、生儿育女、繁衍后代相关的主题。既幽默和谐又通俗易懂,加之滑稽、风趣的夸张表演,使新郎新娘羞在眉头笑在心里,让在场的人们开怀狂笑。特别是扮哑巴和猴子的演员只能用形体手势和面部表情来表达心声,还要让人一目了然,更让人兴奋。虽然有时难免带点粗俗,但却显得十分真切,不时掀起一个个高潮。
新婚第二天一大早,新媳妇得给长辈端洗脸水,然后敬甜枣茶,接着在婆婆或姨娘的指引下给亲人端鞋子,每端一样,接礼人需拿出钱来放到新娘的托盘中,这与巍山汉族习俗大体相同。通过此举一来认亲,二来加深感情。
巍山彝族非常注重丧葬的礼俗。特别是父母和长辈去世,葬礼十分隆重。一般情况年过花甲即备好寿木,请地师看风水选定坟地。当人落气后,需请先生来开咽喉、净身、除白后换上寿衣、铺好衾被后才能装棺(这与巍山坝子中汉族大致相同)还要即时请人到死者后家和其他亲友处报丧。彝家的灵堂前还要搭起青松牌坊。牌坊上挂满纸做的白花,若死者高寿,纸花还有红、黄。亲子女、媳妇按男左女右分别跪在棺木两旁。吊丧也有规矩,只有当主丧(死者的后家)开吊后其他亲友才能来吊丧。吊丧时需哭丧、要唱哭丧调,有的地方还要专门请哭丧调唱得好的民间歌手来唱,唱得非常哀伤揪心,催人泪下。起棺前需由歌头领着,抬棺人和孝子绕着棺木打歌唱调走三圈,后才能起棺,当棺材一抬出灵室,吊丧人们蜂拥而上,抢夺青松牌坊上的花朵,以图吉祥。送丧要打歌,下葬也要打歌,当天晚上还要举行盛大的打歌。死者满百日要打歌,上新坟要打歌,死者满三年(脱孝)还要打歌。彝家人似乎把全部哀思和对死者寄托的遗愿都融人了打歌之中。
当死者下葬后还需在坟山上,选取一节20多公分长的杜鹃花树枝雕成直立人体形状,并在其腰、头部扎上红布条,同时在坟地上捉一只小昆虫,一并带回家中,供于主屋后的墙的祖宗洞内。(若死者属爷爷奶奶及其上辈则需供到楼上的祖公洞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