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氏为西洱河蛮的大姓,隋朝即已世居洱海周围,南诏时期是贵族世家。在唐天宝年间,唐兵进逼南诏王畿,南诏王阁罗风派遣儿子凤伽异带领大军将段俭魏迎战于西洱河,大败唐兵。于是段俭魏升迁为南诏清平官(相当于唐的宰相),南诏赐名国忠,并被推祟为开国元勋。据统计,段氏在南诏担任清平官的有名者5人,大军将7人,入唐使6人;刻在《南诏德化碑》上的功臣就有10人。
段俭魏五传至南诏布燮(清平官之一)段保隆。段保隆的儿子段思平是很有权势的通海节度使。这时的南诏政权已处于风雨飘摇的衰微境况,接着是郑买嗣、赵善政、杨干贞等走马灯似的过渡政权。其中剑川节度使杨于贞的大义宁国,“贪虐无道,中外咸怨”。远在滇东的段思平巧妙地联合了那里的37部蛮,兴师挥戈洱海,于后晋天福二年(公元937年)推翻了篡权仅两年的大义宁国,建立起大理国,建都苍山麓的阳苴咩城(城址在今大理古城及其周围一带)。
有趣的是,段思平与赵匡胤有许多相似的地方。他们同是职业军人,都是在国家分裂和混乱之际,反戈一击完成了一定程度的统一,立国之后的政权都较层弱,不如他们的前朝唐和南诏强盛。段思平立国比赵匡胤早20多年,而大理国又比南宋早亡20多年,因此立国时间大致相当。
与南诏国王一样,段思平也是虔诚的佛教徒,他“岁岁建寺,铸佛万尊”,在位8年而卒,传位给儿子段思英。段思英在位仅2年,段思平的兄弟段思良自认开国有功,逼侄儿逊位为僧,自立国王。从此以后,大理国的王位继承上思平、思良两支系更替的争夺,埋下激烈的权力争斗的伏线。
立国后传了十四主,到段正明在位13年之后,已经历了158年历史的大理国经受了一场失权的打击,段正明被迫让位给权臣鄯阐岳牧高升泰,从而出现了高氏大中国。不过这个大中国也是短命的,可能在国内各种强权势力的制约下,段氏王位又失而复得。这个由段正淳庚续的政权,史称后理国。后理国从段正淳到段兴智亡于元,共传8世,157年。总之,段氏统治的大理国前后共传22世,315年,统治时间比南诏长近百年。
宋淳祜十二年(公元1252年)12月,蒙古军攻克大理,国王段智兴被掳,大理国遂亡。元朝建立云南行省之后,设置大理路军民总管府,赦段智兴,“封为摩诃罗嵯,管领八方,仍守其地,世袭总管”。到了第4代总管段庆在元朝改授为都元帅,第7代段俊授云南省平章(地方高级长官);第10代段功,因破红巾军明玉珍有功,梁王“以女阿禅妾之”,结果演绎出了《孔雀胆》的悲剧。明洪武十五年(公元1382年),明军攻克大理城,掳12代段明,被解到京师,授湖广武昌卫镇抚,至此段氏总管结束,共12代126年。
国王竞相禅位为僧是大理国令人惊讶的奇特现象。在中国历史上,皇帝被杀、被废、被逐、被掳,或战死、投降者不乏其例,然而出家当和尚则十分罕见。自东汉明帝时佛教传人中国之后,佛教就与王族产生了这样或那样的联系,有少数帝王虔诚皈依佛门,但最终舍弃王位出家为僧的几乎没有。南朝的梁武帝萧衍曾四次舍身于佛寺,想不做君主做法王,然而在群臣的苦谏下,最终还是回宫当他的皇帝。清朝的雍正皇帝好佛,曾说:“联亦即释主。”但他仍是“不衲人间个野僧”,自号“圆明居士”,脚踏—两只船。大理国国王为僧决心比他们大得多了。究竟有几个国王逊位为憎,史料记载不一。据倪辂本《南诏野史》载,除第2代王段思英被废为僧外,还有第8代段素隆、第11代段思廉、第15代段正淳、第16代段正严、第17代段正兴(段易长)等5人逊位为僧。胡蔚本《南诏野史》则增载第9代段素贞、第14代段正明、第20代段智样逊位为僧,共9人。《滇考》、《滇云历年传》又增载第13代段寿辉。今人台湾柏杨的《中国帝王皇后亲王公主世系表》所载与胡蔚本同;徐嘉瑞《大理古代文化史稿》接近《滇考》所列,而少段素贞与段智样;金庸《天龙八部·释名》列“圣德帝、孝德帝、保定帝、宣仁帝、正廉帝(疑为正康之误)、神宗帝”6人,均以溢号表示,他们是段素贞、段思廉、段正明、段正严(又名段和誉)、段正兴(又名段易长)、段智样。
尽管史料记载不完全一致,但大理国皇帝竞相禅位为僧是不争的事实。而且有意思的是,这种现象比较集中地出现在大理国中后期,宋哲宗绍圣年前后,这是很有趣的问题。
查尔斯·巴克斯的《南诏国与唐代的西南边疆》说:“在南诏灭亡以后,西藏和中国西南的其他地区没有任何其他强大的扩张势力兴起并威胁到云南的安全。这样,虽然范围和权力有所限制,大理国却平安无事地、独立地一直延续到13世纪中期。”因此,从表现看,大理国处在一种和平安稳的状态之中,极度盛行的佛教也为这安稳的社会营造一种祥和的气氛。然而,激剧的社会矛盾却潜伏在深层,不时突发出来。不过解决矛盾的方式要少一些剑拔弩张。社会的矛盾,除统治者与人民之间存在外,统治者内部也更为激烈,首先是段氏家族之间段思平和段思良两兄弟后裔之间形成的两支争夺王位的势力,矛盾不断;其次是白族大姓高、杨两大家族,尤其是高氏与段氏王族之间的叛乱与反叛乱、控制与反控制的斗争一直不停,最终大权旁落高氏,段氏成为傀儡。在那种特殊的条件下,也许禅位为僧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