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用其武侠小说,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建构了一个独特的审美空间。在此空间里,演绎着一个个精彩、离奇的故事;描述着一个个人物的悲欢离合;思索着作为人的欲念,肯定着人性的价值。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一审美空间的建构,将人生经验的本质和意义传示给后人。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怜我世人,优患实多。”(金庸《倚天屠龙记》)用什么来安抚现实生活中种种或悲哀、或苦痛、或失望的心灵,给他们以希望,给他们以超越生命、超越死亡之上的双翼,那就只有靠人类创造的精神产品。金庸的武侠小说就是其中之一种。因为,在一定程度上,中国人审美心理的产物之一就是侠及侠文化。这虽是一种无奈之下的梦想,可却寄寓了作者及读者的审美指向,可以在具有特定审美内容和形式的对象中寻找与接受者心灵同构的契机。金庸的小说便是如此。在他用语言构筑的世界里,有许多出身不同、民族不同、社会地位不同,但却都有曲折坎坷经历的、性格鲜明的人物,由这些人物又牵引出一个又一个精彩的故事,环环相扣,层出不穷。而作者本人则对自己建构的这一世界,倾注了极大的感情,在水月镜花的想象中,通过对惩恶扬善、仗义行侠、祟尚气节等场景的描写,将作者的好恶、理想、愿望,以及对此世界的评判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使其作品产生一种独特的艺术美。
不可否认,金庸和其他武侠小说的作者一样,也追求作品的可读性、娱乐性。他笔下的人物有贵胃书生陈家格,名门之后张无忌,娼妓之子韦小宝等等,还有众多令人眼花缭乱的女角,他们活跃在金庸的笔下世界,尽管身世不同,但却在短短的生命历程中,经历了种种悲欢离合,坎坷曲折,直叫读者或黯然销魂、或恸哭难禁、或切齿痛恨、或击掌叫好……加之金庸有意隐藏叙事者,让这些人物或多或少成为潜在的叙事者,使读者读来更如同真的现实生活一般,久久回不过神来。
然而,金庸并不满足于此,他还要追求语言艺术的能指优势,即由其小说引发的想象的心象。金庸的小说总给人一种莫名的感觉,情绪被激发,心灵产生巨大共鸣。因为他的语言激活了读者潜在的创造力和想像力,使得不同层次的读者可以冲破理性的强制获得个体心灵的自由活动。所以,尽管现实生活中不可能有像韦小宝那样出身妓院的私生子,竟然可以在皇宫、官场、异族、秘密帮会的争斗中,化险为夷,上至皇帝、下至平民,都被他弄得服服帖帖;也不可能有段誉那样出身皇族,却历尽凶险,饱受命运的鱼池之殃,所爱的人竟是自己的妹妹,所恨的人又是生身父亲,短短时间内,体验了千千万万人一辈子都体验不到的尴尬、痛苦、荒诞、快乐。可是一旦进入金庸建构的审美世界,在特定的环境中形成特定的心境,读者便一发不可收地追随金庸去创造世界了。
由此,金庸用心构筑的审美空间给了读者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这世界既是金庸的精神家园,神游之乡,又是读者的乐园,精神寄托处。是金庸给了这个世界多种价值,又是读者在不断解释着、丰富着、扩大着这个世界。所谓“超以象外,得其环中”。在现实的彼岸,美由此而产生了。
由于解释者的不同,金庸作品的内涵也就有了不同的层次,有许多的解释不一定符合金庸的原意,因为金庸的作品只提供了一些解释的条件,如语言,想象的心象,以及由此想象的画面而引发的各种联觉。对金庸作品的深层内涵,如其文化思想、感情、观念、个性和人格,则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因为读者一旦进入这一审美空间,就获得了根据自己的主观情趣进行选择的充分自由。但不管怎样,金庸作品对中国历史及文化精神的把握,已借其文本的能指表现出来了。要探究其更深层的美学追求,则需要接受者更深入地思考。而这一点,则可为金庸作品的不朽提供必需的土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