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吃鱼,尤其喜欢在大理吃鱼。生活在洱海边的十多年中,许多次吃鱼的经历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们全家随父亲迁到大理后,家里的阿姨是喜洲白族人。她煮鱼的方法很特别。鱼不煎不炸,锅热先烧水,水开放鱼,配以调料煮。调料也简单,只干辣椒面、盐巴、葱。不放酱油,说是破坏了鲜味。小时,正值 “十年动乱”,买鱼不易,十一二岁的我想吃阿姨煮的喜洲鱼想得经常流口水。一天,突然听说食品站第二天要卖鱼,不顾爸马阿姨劝阻,拉着妹妹去食品站排队。老式四合院内,排着二十多路纵队,谁也说不清哪个窗口卖。我和妹妹各占一队,守了整整一夜。长夜虽然难熬,但心里满怀希望,还是硬挺下来。早晨9点多,儿筐鱼终于拉进柜台。排队的人乱了阵脚,个个拼命往前挤。我们姐妹俩根本不可能挨近柜台。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大哥哥帮助我们挤到了两斤巴掌长的鲤鱼,总算没白站一夜。回到家,鱼交给阿姨,我栽在床上呼呼大睡。鱼香,诱得我从沉睡中醒来。我贪婪的吃相,把爸妈阿姨全逗笑了。这是少年时代最难忘的一次吃鱼,特别的付出,带来了特别的滋味。
那是一个特别美丽的黄昏,亮亮的天边撒满红色、紫色的晚霞,与一伙在外边读书假期回乡的同学,浪漫而潇洒地唱着歌,沿从小城一直延伸到洱海边的煤屑小路,追赶最亮的那朵晚霞。没想,却在芦苇丛里发现了两条渔船。船主人也是两位和我们年龄相仿的白族小伙子,大方热情地招呼我们上船。我们纷纷跳入船舱,跟船主人说笑。原来他们跟我们是同一所中学毕业的,晚两届没考上大学,就继承家业干起打渔的活计,他们硬留我们在船上吃晚餐,我们毫不客气答应下来。他俩煮鱼更绝。铜锣锅煮涨洱海水,鱼不划肚不刮鳞,放进锅里还摇头摇尾。一碗腌菜,一把辣子面,一把盐巴盖在鱼面上,加大火猛煮。不一会,掀开锣锅盖,鲜味香味简直洒满海面。碗不够,一人抢双筷子直接用手接着吃,酸、辣、咸、鲜,美不胜收。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鱼也品尝得差不多了,歌又唱起来。这是一次最浪漫的吃鱼,回家后,半夜阂不了眼,还写诗一首,赠参加者每人一份。只可惜没留下两位船主人的地址,无法赠送,很遗憾。
一次,几位同事相约,骑自行车环游洱海。早上兴致勃勃地出发,傍晚才到达双廊,又累又饿,疲乏到了极点。早就听说双廊鱼好,街上竟无一人卖鱼,早收摊了。摸黑进入由同事介绍的熟人家。主人30多岁,蓝包头,黑围腰,做事精干利索,可不会说汉语,把我们想吃鱼的愿望翻译给妈妈。当妈的不急不忙,先让我们热乎乎的洗了脸脚,再在院子中支起吃饭桌。不一阵,女儿端上一甑热腾腾的新米饭,大嫂像变戏法似地端出几大碗冻鱼。她家大门正好临海,从门口一眼望出去,好一幅海边夜景:大青树静静地挺立,一轮满月高挂树梢,月光照亮海面,勾画出树的轮廊,闪着光亮的海浪,有节拍地击响礁石。吃着特具风味的冻鱼,欣赏着如诗如梦的景色,那情趣,那鲜美,使人道不出,想不尽,不身临其境真难以体会。这是我吃鱼吃得最有意境的一次。
调离大理之前,丈夫问我还需了却什么心愿。我毫不考虑地告诉他:周城吃鱼。于是他约了要好的朋友,一起游蝴蝶泉,中午时分,坐进周城停车场的小饭馆。饭馆不豪华,更算不上什么档次,但以泉水煮鲜鱼闻名远近,那里的鱼,价廉物美,别具特色,白族味浓,内行人去蝴蝶泉少不了进周城小馆子。以往有外地来的亲朋好友,带着品味周坡鱼成为不可少的内容。要走了,心里真不是滋味,以后回来,只得当客人,鱼少不了吃,却会少了那份当主人的自豪和骄傲。鱼池中,选定一条最大的、黑得发亮的洱海草鱼,小姑娘手脚麻利地切切砍砍,鱼便下锅。专门嘱咐师傅多打几块豆腐,好过足鱼瘾,鱼烧好了,味道无可挑剔,又有好友相陪,送到嘴却不知什么滋味,离情别意缠绕心间。吃得好缠绵、好难过、好没有兴致。
从离开满城飘着鱼味的大理一直到现在,我总想,什么时候再回去吃吭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