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大理古城，不知为什么竟有一种远隔尘嚣的安宁之感。虽然街上熙来攘往，但总觉得与行色匆匆的闹市不同。这里有一种祥和、明净、亲切的气氛。这是一种深厚文化素质陶养出来的生活氛围，让你松弛下来，仿佛你不是走在街上，而是走进一种久远的历史，白云初晴，焚坝清悠。不知道这是一种历史感，还是一种神秘感，抑或是 一种对于自然的回归。
上午游洱海，已经有了这种感觉。当时，洱海笼罩在雨色中。雨中看苍山，历史与传说，景物与幻觉，便都纠结在了一起。历史上这里曾是边荒，但又处处留有令人神往的文明的踪迹。这一带曾是佛教文化极发达的地区。元代的郭松年，在他的《大理行记》中记述当时情形，说是沿山到处是佛寺，“家元贫富，皆有佛堂，人不以老壮，手不释念珠”。直到清代，盛况也未稍衰。清人陈鼎在《滇游记》里说:苍山山脉原有500寺，到他游大理时尚有的余处。苍山上有一座感通寺，寺前有一株白茶花，树“高数十丈，花如玉兰，心殷红”。那白茶花的后面，就是写韵楼，那是明代大作家杨慎住过的地方，四壁都有他的题诗，陈鼎来时那些墨迹依然清晰可见。杨慎是公元1524年流贬永昌的，一直到老死也未获赦免。他来往大理、永昌间35年，留下工许多行踪。如今写韵楼还在吗?壁上题诗是否尚存?那白茶树呢?是否依旧一树繁花?望着雨中苍山，这一切遐想，又都隐没在手再色中。似乎已经非常非常遥远，又仿佛如在目前。山川灵气与历史文化浑然一体，让人心醉神驰，眷恋不已。
大理古城的气氛与游洱海时的那种感觉完全一致。没有现代化常常带来的对历史文化的那种玻坏。一条笔直的大街，整齐、洁净，保持着山城固有的风韵。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文化古城，有1000多年的建城历史。《大理行记》说是筑城于唐代宗广德二年，也就是公元764年，当时叫阳苴咩城，也叫紫城，方围四五里。如今，大街上到处是卖大理石制品的工艺品商店，精巧的大理石茶具、茶杯薄得可透过阳光;还有大理石酒具、文房用品、各种动物造型。当然，最多的是大大小小的大理石屏，天然的纹理构成种种的画面。大理州博物馆里有一个大理石展厅，那里收藏的都是精品，若不是亲眼见到，你决不会想到自然的纹理形成的山水人物和动物竟然会逼肖到如此地步。据说，越是逼肖，价值越高。康熙朝南昌人刘昆，来大理;写有《南中杂说》，其中就提到他见到的一极名贵的大理石屏，高六尺，宽四尺余，山水木百，与元人山水画无异。
工艺品店的大理百制品大都价格昂贵，最好是在小摊上买。我在小摊上买了8个大理百碗，通透精致，每个才6元钱，而在下关的工艺品商店里，同样的货色，每个50元。我还在小摊 上挑了几个小石屏，价钱不多，而韵趣无穷，那上面的纹理，你爱怎么想像就 怎么想像。因为我挑的都是一些复杂而又不逼肖某种物象的纹理。我以为，越是逼肖，越少想像的余地，其实，以逼肖某种物象来衡量大理百屏的价值，似乎是一种陈旧的观念。造物本身神秘莫测，种种纹理深藏百中，原是造物者的杰作，千变万化，正是非人力所能为之处。大理百乃是苍山的精魂所蕴蓄，其纹理之精粗，宜其以变化莫泌为最高之境界。
你如果光顾这大街上的每一间大理百工艺品商店，细细欣赏那些商品，你可以走一整天。看看百，受周围那来自苍山洱海的安宁神秘的气息，你会觉得似乎跨越过时间的阻隔，与山川灵气、与古城风物、与久远历史的回响浑然一体。
古城这条笔直大街的两边，伸展开一条条小巷。那些小巷，保存着这座古城的最主要的神韵。一个个整齐的院落，排列在小巷两边。院里种着花木。听说，原先每座院落的门前，都有一道清澈的水流流过。你可以想像:阳光、流水、鲜花、宁静的院落，那是什么样的境界。那就是大理古城。
我到过许多文化胜地，但是往往大失所望。这些年来，凡是有名的古迹，一发展旅游业，就弄得面目全非，把原来的文化氛围破坏殆尽。这种破坏，大抵是把古迹“现代化”了，把它装扮得非驴非马，令人啼笑皆非，也令人兴味索然。如何处理好旅游与保护古迹的关系，实在是一个非常迫切的问题。像大理古城这样保存着固有文化氛围，实在难能可贵。但愿它今后风韵依然。它会有豪华的非常现代化的高层建筑，会为旅游者提供最舒适的住与行，但那应该不是在古城区;古城的各种建筑物内部会有最现代化的设备，但它的外貌，应该是昔日风采。如果为了看一座到处高层建筑的现代化小城市，人们何必千里迢迢跑到大理 来呢!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举步即是。到大理来，就是为了瞻仰它历史文化的风采。设若有一天，它的历史文化的风采消失了，它也就会在人们的视 野里消失。它将失去它自己。
走在大理的大街上，我忽发奇想，当此旅游开发热之际，是不是会有一天，在苍山洱海间建起一座什么“宫”，比如说，鬼怪宫，里面布置一些牛头马面之类;或者一座小说人物的什么“宫”，陈列些诸如黑旋风李逵、林妹妹那样的角色，那会是什么样子呢?那必定是很滑稽的吧!但我又想，这滑稽的场面大概不至于出现。悠久历史文化哺育起来的大理人，不至于愚蠢到那步田地的。它今天所给予你的历史文化的充分享受，它今天所焕发的历史文化的风采，就说明着这里的人们和他们的领导者的智慧和识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