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颜色并不仅是苍翠。走近山,才发现 山是斑斓的。 白的云彩,红的霜叶,被郁郁青青的山崖衬托着,益显其自,益显其红。霜叶的后面,会不期然地出现一片草坪,是谁不小心在这里打翻了一桶绿颜料?草坪的不远处,泛出一片醉心的蓝,蓝光中晃动着五颜六色的鹅卵石。
蓝蓝的山间碧泉边,眼波也像水波般灵动,感到了色彩的诱惑。虽然已是初冬,鲜红的山茶还未露出笑庸,白的、黄的、粉红的杜鹃也早已过了花期,但目前所触及到的,都是鲜活的颜色。
这是生命的颜色,它生长着,变化着,在阳光的作用下瞬息万变。山风过处,层层杉树、柏树、松树在阳光中波动着浅绿、暗绿、淡蓝、深黑的颜色,像一片绿色的大海的道道涟游,让初进山里的人感到被一种浸润着生命的绿所淹没。灵魂在林涛中颤栗,人感到了自己的苍白。
不远处,又闪出一片晶莹的白。那是苍山的初雪,自得像少女的肌肤。当白色的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整座山静了下来。雪地上有山鸡的足印,有暗绿色的鸡粪,还有几个形如梅花的泛着青色的痕迹,同行的勒夫说那一定是野兔的足迹。山间的生命,给这片初雪着上了山之色。
毕竟是初雪,这里一处,那里一处,大山顽强地露出它的苍绿和黑蓝。在初雪的反衬下,蓝的山泉更蓝了,红的枫叶更红了。我猜想,明年的春风从这里拂过时,漫山的杜鹃一定会给这片临近山之巅的山坳添上多少更生动、更丰富的颜色。
正思忖间,勒夫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山坡,声音喑哑:几年前,一位远道而来的画家就冻死在那里。他也许太痴迷于山间景致了,他画布上还未涂满山之色彩,冰冷的雪花就落满了他的肩头。
我的心一阵紧缩,深深为那幅还未来得及涂满大山色彩的画布而感到悲哀。 沿着被初雪覆盖的山径走着,我时时从这里一处、那里一处透出的苍绿和黑蓝中感到大山顽强的存在。行到渐高处,积雪在阳光的辉映下变幻着色彩,向阳处白得耀眼,背阴处又白中透蓝、蓝中泛青,树上的雪棱则放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彩。这是大山对我们的一次炫耀。
脚下的雪渐厚,临近山颠的山地一片纯白,像一块硕大的画布,等待着明年的春风为它着色。当我终于艰难地屹立在山之巅,俯瞰着初雪反衬下的山色,灰暗的心情禁不住晴朗开来。大雪也许能覆盖一幅画布,却覆盖不了大山绚烂的色彩。 |